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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太平洋”战略叙事：修辞行动、接纳、诱捕和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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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anne Wallis，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系教授；Maima Koro，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系太平洋研究员；Corey O’Dwyer，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学士

来源：Joanne Wallis, Maima Koro, Corey O’Dwyer, “The 'Blue Pacific’ Strategic Narrative: Rhetorical Action, Acceptance, Entrapment, and Appropriation?” The Pacific Review, published online, August 31, 2023.

导读

本文以太平洋岛国运用“蓝太平洋”叙事为例，分析了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如何利用战略叙事来影响其物质实力较强的伙伴国，以实现本国利益、推进优先事项。本文认为，太平洋岛国的伙伴国——主要是美国及其盟友伙伴可能已经接纳了太平洋岛国的修辞行动，有时甚至为其所困，即被“修辞诱捕”。但言论和政策变化之间可能存在差距，物质实力更强的伙伴国也会通过“修辞挪用”反过来影响太平洋岛国。本文丰富了战略叙事文献，补充了理解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如何创造与部署自身战略叙事的视角，并强调了叙事作为一种战略手段的局限性。作者也启发读者可以进一步研究政治领导人与其国内选民如何通过修辞与叙事互相影响。

引言

2023年5月22日，第三届印度-太平洋岛国合作论坛举行。当天，太平洋岛国论坛的18个成员国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会面，进行美国-太平洋岛国论坛领导人对话。在2017年的会议上，太平洋岛国论坛的领导人正式阐述了“蓝太平洋”叙事，以代表论坛作为一个“蓝色大陆”的长期外交政策承诺。“蓝太平洋”也被视为2022年通过的《2050年蓝太平洋大陆战略》的指导原则。“蓝太平洋”叙事有两个目的。一是为太平洋岛国及其人民提供“关于大洋洲的替代视角，加强区域主义”。二是试图促进“自信的太平洋外交，并使太平洋岛国能更有力地推动对其重要的议题”，这也被称为“新太平洋外交”。

作者指出，“蓝太平洋”叙事具有战略意图，其寻求赋予太平洋岛国及其人民权力。本文关注叙事如何试图在战略上影响该地区国家的合作伙伴的政策。大多数关于战略叙事的文献分析了大国，却很少考虑到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自身如何“作为代理人参与战略叙事的构建”。基于此，本文探讨太平洋岛屿地区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如何使用战略叙事并在一定情况下产生巨大影响。

场景设置

2018年的《博伊宣言》为太平洋岛屿地区提出了一个“扩大的安全的概念”，强调气候变化和人类安全的重要性，并认识到该地区的地缘政治已变得更为“拥挤和复杂”。作者认为，在中美更广泛的战略竞争背景下，中国在该地区日益明显的存在引发了美国及其盟友伙伴的焦虑。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英国、法国、日本、韩国和印度等国都加强了与该地区的接触。

伙伴国接触速度的加快对太平洋岛国产生了影响。它们进一步使用具有策略性而又精明的方法来推进自己的利益，包括获得更多援助和基础设施资金等。然而，更多的伙伴接触也加剧了区域分歧。例如，伙伴国越来越多地寻求与太平洋岛国签订双边安全协议，这些协议有可能破坏地区团结并引发国内紧张局势。

分析框架

本文的分析框架将“蓝太平洋”解读为一种战略叙事。战略叙事是“政治行为体构建国际政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共同意义的一种手段，以塑造国内和国际行为体的行为”。战略叙事可以成为治国方略的有效工具，因为它们可以产生“一种叙事背景，在此背景下，行为体建构的特定概念、其身份及利益，都被视为理所当然”。当战略叙事能够“说服另一个国家”的政策制定者，物质利益将超过成本，并且参与其中不会破坏该国维持国家“自我”意识的叙事和行为时，战略叙事最有可能获得目标国的“认同”。

战略叙事有三种类型：第一，国际体系叙事。描述世界是如何被建构的，参与者是谁以及体系是如何运作的。第二，身份叙事。阐述政治行为体的故事是什么，其有什么价值观和目标。第三，政策叙事。阐明一项政策的必要性以及如何成功实施或完成它。

本文聚焦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如何通过战略叙事影响物质实力较强的国家，并为此使用了修辞行动的概念，即“围绕论据进行战略性使用和交流，说服其他行为体根据自己的偏好行事”。修辞行动涉及“战略性利用”，“行为体工具性地使用论点，即他们根据对受众的感知、文化和制度环境以及与受众交流的历史，选择他们认为（最）有说服力的观点。”

修辞行动的目标是说服，主要是为了诱导目标对象合作或顺从的行为。修辞行动对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而言可能是一种有效方法，因为它不依赖于强制。相反，行为体可以通过使用包括战略叙事在内的“非正式和非强制性的软机制”来施加社会性影响，说服受众遵守行为体的偏好。但社会影响的有效性是有限的，它具有主体间性，因此依赖于行为体和受众都将自身识别为共属一个“群体或共同体”，并受该共同体的文化或规则的约束。如果修辞行为体机会主义地使用共同体的合法性标准来证明其利己主张，且如果他们在共同体中公开做出承诺，他们可能会陷入“修辞诱捕”，因为他们很难违背这一承诺。

本文认为，“蓝太平洋”可被视为一种战略叙事，太平洋岛国论坛的领导人利用其构建太平洋岛屿地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共同意义，并通过修辞行动来影响太平洋岛国及其伙伴的行为，其中也包括“修辞诱捕”。

“蓝太平洋”叙事

“蓝太平洋”是一种身份叙事，建立在太平洋地区长期以来对海洋作为一种统一力量的理解之上。事实上，太平洋人民历来认为他们的世界是通过海洋相连的。海洋在定义太平洋特征和构建区域主义方面的重要性并非新鲜事，其是创建区域机制的核心理由，也在后来构成太平洋岛国论坛于2014年提出的太平洋区域主义框架的基础。“蓝太平洋”叙事中使用“大陆”一词旨在将太平洋岛国定位为“世界上最大的海洋大陆”，而海洋连接着“文化、身份、资源和发展愿景”。

“蓝太平洋”也是一种政策叙事，寻求激励和团结太平洋岛国共同应对包括地缘政治竞争在内的未来挑战。“蓝太平洋”叙事将太平洋岛国定位为能够“行使更大战略自主权”的国家，有助于理解该地区的战略价值，并保持其团结。太平洋岛国论坛2018年的报告指出，“蓝太平洋”的概念给予相关国家一种集体身份和地域感，并为这些国家提供了一种促进和巩固其作为一个强大、独立的主权国家集团团结起来的方式。

修辞行动

“蓝太平洋”叙事可以帮助太平洋岛国利用地缘政治利益来影响伙伴国，即通过修辞行动来达到目标，这一想法得到了太平洋岛国领导人的认可。例如，太平洋岛国论坛前秘书长梅格·泰勒指出，“'蓝太平洋’叙事旨在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建立对地区战略价值的理解，引导我们的政治对话，并利用这种价值观来推动我们作为一个'蓝太平洋’大陆的发展。”

2022年，太平洋岛国论坛的领导人批准了《2050年蓝太平洋大陆战略》。尽管该战略的主要目的是指导论坛成员的集体行动，但它也旨在说服伙伴国根据该地区的利益采取行动。该战略也确定了其希望合作伙伴为之做出贡献的主要价值观，包括：区域合作与承诺共同努力；海洋的重要性和自然环境的完整性；太平洋遗产的多样性；善政、充分遵守民主原则和价值观；安全与福祉；创新、创造力和对文化价值观与传统知识的尊重；包容、公平与平等；基于相互问责和尊重的有效、开放、诚实的关系以及包容和持续的伙伴关系；以太平洋岛国论坛为核心并与区域、多边和全球伙伴密切合作的区域架构的重要性。值得注意的是，该战略一再强调“培养共同政治意愿”和“深化区域主义与团结”的重要性。

《2050年蓝太平洋大陆战略》认为，太平洋岛国论坛成员“在全球战略方面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位置”，并再次强调太平洋岛国从战略上利用地缘政治利益的潜力。其对“尊重主权”的强调也反映了太平洋岛国领导人对地缘政治竞争成为伙伴国寻求与该地区进行接触的主要视角的担忧。区域团结十分重要，这一点在太平洋岛国如何应对其共同认为的最大挑战——气候变化上表现得十分明显。“蓝太平洋”叙事也一直是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试图推动国际气候行动时采取修辞行动的重要工具。

上述分析强调了太平洋岛国如何战略性地利用“蓝太平洋”叙事，并通过修辞行动来为以下内容辩护：太平洋岛国在面对日益激烈的地缘政治竞争时的区域团结；太平洋岛国相对于其物质实力更强大的伙伴的能动性和自主权；伙伴国在寻求建立关系和在该地区发挥影响力时尊重和促进太平洋岛国的优先事项与利益的必要性。

修辞接纳与诱捕？

“蓝太平洋”叙事有几种目标和受众，但作者聚焦其对相关伙伴国的“战略性利用”，并认为最有可能被这种叙事说服和诱捕的受众是美国及其盟友和伙伴国。无论这些合作伙伴的基本信念是否改变以反映“蓝太平洋”叙事，但当其感觉被这种修辞诱捕时，它们的言论和行为仍可能发生改变，并进一步影响其政策举措。作者认为，通过强调尊重主权和与太平洋岛国建立伙伴关系的重要性，美国和其他采用印太叙事的伙伴国已经暴露出自身被“蓝太平洋”叙事修辞诱捕的情况，因为它们现在难以用可能被视为侵犯太平洋岛国主权和自治或者不支持其气候变化等优先事项的方式说话或行事。

有证据表明，太平洋岛国的伙伴国在修辞上接纳并采用了“蓝太平洋”叙事。2022年6月，美国与澳大利亚、日本、新西兰和英国共同发起“蓝太平洋伙伴”倡议，明确采用了“蓝太平洋”叙事。这一非正式机制呼应了“蓝太平洋”叙事的元素，因为它旨在“支持太平洋地区的繁荣、韧性和安全”，目标包括更有效地交付成果、加强“太平洋区域主义”、拓展太平洋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合作的机会。美国还通过了其第一个太平洋伙伴关系战略，并突出《2050年蓝太平洋大陆战略》的重要性。美国政府的发言和政策声明也有实际执行，如在所罗门群岛和汤加开设新的大使馆；进行高层访问；承诺在该地区的项目上额外投入8.1亿美元（但这笔资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会批准）等。

美国在太平洋岛屿地区的主要合作伙伴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两国是太平洋岛国论坛的成员并签署了采用“蓝太平洋”叙事的公报和宣言。这给它们施加了遵守“蓝太平洋”叙事的额外压力，因为任何被视为违反该叙事的言行都会让它们因虚伪而蒙羞。澳大利亚政府在其官方话语中采用了“蓝太平洋”叙事，其领导人和官员也将其纳入了公开声明和文件中。然而，澳大利亚政府的话语与政策之间存在差距，尤其是在气候变化方面。此外，工党政府继续推行与该地区优先事项相冲突的政策，如承诺维持澳英美联盟（AUKUS），并接受援助以开发核潜艇等。

新西兰也采用了“蓝太平洋”叙事，尤其是在它将“太平洋身份”作为改善其在该地区关系的努力的一部分时。新西兰外交部长纳奈娅·马胡塔强调，新西兰“支持《2050年蓝太平洋大陆战略》及其建立一个和平繁荣、有韧性的太平洋的愿景”。新西兰通过政策变化来支持其对“蓝太平洋”叙事的修辞采纳。2018年，其对该地区的发展援助增加了近60%，并在国防和安全合作以及气候变化援助方面进行了更多投资。

太平洋岛国领导人利用“蓝太平洋”叙事来影响日本，诱导其话语和政策反映这一点。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还特别关注日本向太平洋排放核污水的做法，并用“蓝太平洋”叙事表达其担忧。法国也采用了“蓝太平洋”叙事，部分原因是它通过法属波利尼西亚和新喀里多尼亚而事实上是太平洋岛国论坛的成员。尽管法国一直支持气候行动，但它继续在该地区拥有殖民地的事实表明，其对“蓝太平洋”叙事中的自治呼吁的支持程度是有限的。英国也受到了“蓝太平洋”叙事的影响；韩国经常在其官方话语中采用这一叙事；印度则利用与斐济的历史联系，举办印度-太平洋岛国合作论坛峰会。

结论：修辞挪用？

总之，本文说明了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如何使用修辞行动，使其战略叙事影响物质实力较强的国家。这对试图影响美国及其盟友伙伴的太平洋岛国尤其有效，因为后者的“蓝太平洋”叙事与前者采用的印太叙事相吻合。这使太平洋岛国可以在修辞上诱捕许多合作伙伴。

尽管“蓝太平洋”叙事影响了太平洋岛国的合作伙伴，使其改变声明和政策方针，但这种影响并非绝对，伙伴国会继续推行破坏或至少排挤太平洋岛国优先事项的政策。澳英美联盟的建立最明显地证明了这一点。因此，本研究通过强调物质实力较弱的国家如何利用战略叙事来影响、有时甚至在修辞上诱捕物质实力较强的伙伴国，来为战略叙事的学术辩论作出贡献，但同时也突出了“叙事权力”的局限性。

还有证据表明，伙伴国挪用“蓝太平洋”叙事，通过寻求以破坏太平洋区域决策进程的方式使其行动合法化，来实现自身利益。“蓝太平洋伙伴”倡议是这方面最明显的例子，其不是与太平洋岛国共同宣布的，给人一种绕过区域主义的印象。这突出了“叙事权力”的另一个局限性：战略叙事可能会被他们的目标对象所挪用，而目标对象可能会试图通过修辞行动来使用这些叙事，并尝试影响原始叙事者。但这也表明了修辞妥协的可能性，即寻找不同议程之间的互补性与协同作用。

词汇积累

战略叙事

Strategic narrative

太平洋岛国论坛

Pacific Islands Forum

博伊宣言

Boe Declaration

蓝太平洋伙伴

Partners in the Blue Pacific (PBP)

译者：陈思涵，国政学人编译员，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硕士研究生。

校对 |  王星澳 杨溢文

审核 | 施榕

排版 | 张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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